凶祇再生 破曉之晅‧雲上之翼:無有之花【第六章】祈求?抑或悲憐?(一)


  「喂,清醒了。」

  從黑暗中傳出熟悉的聲音,曉睜開眼睛。

  日光刺進視野,黎與林蔭也出現在眼前,她急忙坐起身體:「嵐呢?」

  「妳睡傻了嗎?就算下次要在深夜帶百百去摘樹果也不要隨地就睡。人類與妖族的關係是還可以,但不能保證沒有思想偏激的生物。」

  「對不起……」

  曉叫醒百百,他們跟著黎離開林野。

  但一路上都沒有看到嵐,黎也沒有問起。

  「請問……黎知道嵐去哪裡了嗎?」

  在來這裡摘樹果前,嵐與他們在一起。

  黎卻想也不想就問:

  「又喝酒了嗎?」

  「沒有喝喔……」

  「但妳很像從前天開始就沒有酒醒。」

  「不會再喝了……那個、想起之前做了什麼事就這樣決定了,但是……我是很認真在問黎,真的沒有看到嵐嗎?」

  「嵐是誰?」

  ……咦?

  藍色雙眸注視著說不出話的曉幾秒後,轉開了。

  「呃、百百當時跟我在一起,應該還記得吧?嵐……」

  曉著急地向百百尋求認同,百百卻回答:「雪之下。」

  「我不知道那是她的綽號。」

  前方,黎毫無感情說著。

  回到千早住所,在門前等待的憂苗一看見她就滑行過來。

  「曉去哪裡了?昨晚突然不見了,我很擔心你們……」

  「那個、憂苗應該還記得嵐吧?」

  曉完全顧不得向憂苗道歉就著急問。

  憂苗卻疑惑地壓下眉頭:「……嵐?」

  黎在一旁接話:「雪之下,她的綽號。」

  ……雪之下?

  也就是說,現在這個世界……又被翻覆了吧?

  由雪之下取代嵐的存在,大家就不記得嵐了。

  她必須去找雪之下確認──

  「雪之下在哪裡?」

  「與雲之上在昨天吃烤魚的空地。曉怎麼了?急匆匆的……」

  憂苗還沒說完,曉就振翅離去。

  來到昨天吃烤魚的空地,雪之下坐在牆簷上,望著和煦的天空。

  曉來到雪之下面前。

  「雪之下……」

  現在的雪之下維持著少女模樣,要說她是雲之上的姊妹一點都不突兀。

  但是,她該怎麼開口?

  還記得嵐嗎?

  看見嵐了嗎?

  妳和嵐發生衝突了嗎?

  抑或是,妳把嵐藏到哪去了?

  灰白的雙眸轉過來看著她幾秒。

  「妳想的事情,很有趣。」

  心音被讀到了。

  「我、呃……」曉怯生生開口:「希望妳能把嵐還來……」

  「不過依照妳的演算,我會消失吧?」

  「我、當然不想拆散雪之下與雲之上,但是……希望能有一份理由,讓嵐存在……」

  無論多膚淺都好。

  就像她毀滅世界。

  嵐是那麼仰慕黎,如同她仰慕寒絳大人,請不要拆散他們……

  「妳似乎認為我能拯救她,但我不瞭解『嵐雲淵』,無法給予理由。」

  不對,妳已經整理過她的故事了啊……

  「況且,『翻覆世界』只有神祇能做到,神裔再強大終究不是神祇。」

  可是,在她去到流冬時……身邊有神祇嗎?

 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紙白羽大人,但是……

  紙白羽大人,沒有去到流冬吧……

  「說起來,姊姊也說過妳很遲鈍。」

  還有宵,但她也沒去到流冬吧……

  「就算是曉,捏造『雪之下會消失』的事情還是很過分喔。」

  雲之上的聲音傳出。不知何時,她已經來到面前。

  曉顫抖著嘴唇:

  「對不起,我與雪之下才相處短短幾天……請問,能不能自我介紹呢?」

  雪之下將視線望向雲之上,雲之上嚴肅地望著曉。

  「好喔,雪之下其實是我的複製體。」

  雲之上接話。

  「我是在卓黎恩最強大、遺傳特徵也最堅硬的雲綰。我族希望能找出對汙染化有抗性的遺傳特徵好適應環境轉變,因此希望我幫助實驗。雖然如此,我族也不樂見我為了實驗衰亡,才複製出雪之下作為實驗對象。」

  她如同曉期望地說著。

  「那時的我年僅八歲,雪之下一出生即為八歲,流著與我相同的血也擁有同等的思考模式。雖然其他雲綰總是告訴我,雪之下是實驗體,不要把她放在心上,但既然擁有了生命而存在世界上,就不應該隨便捨棄她,因此我把她當作妹妹。」



  ──既然擁有了生命而存在世界上,就不應該隨便捨棄生命,也不要見死不救吧?



  雲之上說的事情,不就與她的想法……一模一樣嗎?

  然而,期望嵐歸來的她,是否在心中殘酷想著──就算捨棄雪之下,也要讓嵐回來?

  雪之下與嵐同樣是雲綰,也同樣擁有思考意識,為什麼她會傾向嵐?

  是因為──嵐是如此仰慕黎,就像她仰慕寒絳大人一樣?

  「我也很仰慕姊姊。畢竟才相處短短幾天,妳不會瞭解。」

  雪之下毫無抑揚頓挫說。

  曉感覺身體發起冷,但雲之上又開口:

  「等雪之下被送到汙染最劇烈的地上,我每天都去探望雪之下。雖然我能讀取心音理解許多事情,不過也只是懂得理論,在情感方面仍然懵懵懂懂。但在之後,雪之下的孤單與恐懼全部讀到了,也理解了。我自知身為強大的存在,卻也理解弱小無助的生物有多麼徬徨。」

  雪之下,以自身讓雲之上理解世界的兩端。

  「之後,汙染化不知何因退去,但雪之下存活下來,也沒有遭到汙染化侵蝕。我從沒這麼強烈地感受到『期望誰能活著』的心情被實現有多麼喜悅卻又哀慟,而一味祈禱的我在實質上也多無助。所以,我很珍惜雪之下,請不要奪走她。」

  雲之上從沒這麼嚴肅地對她說話。

  曉顫抖著說:「對不起……」

  雲之上與雪之下離開了她的視野。

  她安靜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,腦袋幾乎空白。

  ──曉。

  直到心音傳現,她轉頭去看。

  紙白羽大人就站在她的身後。

  「紙白羽大人……」

  她應該要從哪裡說起呢?

  不對,其實並不需要從哪裡說起。只要她想傾訴,紙白羽必定理解。

  「無論是嵐還是雪之下,對黎與雲之上一定都有同等重要性,但是……我在流冬時什麼都沒做,甚至沒對否定嵐的心音發出反擊。我只是眼睜睜看著嵐消失,但確實不該犧牲雪之下……對不起,但是──」

  這就與──五年前,她看著寒絳大人消失一樣。

  曉抱住紙白羽哭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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