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祇再生 破曉之晅‧雲上之翼:無有之花【第五章】廢墟一端的目光(六)


  「卓黎恩以前曾有病狀蔓延,通稱汙染化。」

  當雪之下這麼說,曉注意到嵐總是垂著的耳朵微微一揚。

  「在我還很小的時候,不知道何種原因墜落地面。地面的汙染化傳衍得比天空迅速,但從我出生後從來沒有收起雙翼,失去後不知道要如何構築,在地面待著的我最終得到汙染化。」

  「請問……沒有人來救雪之下嗎?」曉悲傷問。

  「姊姊會來看我,但病狀蔓延的大地讓姊姊無法降落。卓黎恩羽族與地上物種的關係惡劣,嚴重削弱生命的病狀人人自危,我族乾脆搭造起高大的城牆隔絕天空與地面的聯繫。姊姊每到日出就會出現在城牆上,最晚會在日落離開。」

  「是嗎……」

  「而後,在照不到日光且陰暗寒冷的大地,汙染化終於退去……但生物死絕的大地早已成為廢墟。我在當時仍然醒著,期望高牆能在某一天除去。但就算等到那一天,我族不曾落下失去落足點的大地,我也陷入長久的沉眠。」

  「雪之下的姊姊沒有找來嗎?」

  「沒有。但當你們睜開眼睛,我看見許多姊姊的事情……姊姊是怎麼樣的人?」

  「咦、所以雪之下的姊姊──就是雲之上吧?」

  「是。我無法見到她,但我想知道她的事情。」

  「可是我和雲之上還……嵐呢?」

  「我對雲之上不熟悉,但帶雪之下回去原本的世界就能見到雲之上了。」

  曉發現,嵐的語調變得柔和多了。

  她微笑:「是。」

  「說起來,我在對峙那些『怪物』時想起了一些事情。曉,我想要向妳確認。」

  「什麼事?」

  曉疑惑問。

  「在妳來到『流冬』後,有沒有意識到記憶有所改變?像是前陣子在立于消失的寒絳,其實早在五年前消失,而無論是哪一邊的狀況都異常真實。」

  嵐發現世界改變了?

  紙白羽的身分無論如何都不能公開,她應該……

 

  ──不用把世界改變當作祕密。



  莫名的心音傳出了。

  專注思考的曉卻沒有發現異狀,反而受到蠱惑般認同──

  也對,如果嵐意識到世界改變──



  ──還記得原先世界的妳就不會那麼寂寞,所以不要說些模擬兩可的話。



  恍然間,她開口說:

  「寒絳大人確實在五年前消失了,原因是受到穢氣侵害。之後,人與妖的衝突陷入最惡劣的狀況,雲上一族也逃不過全族汙染化的命運,我們在立于迎來最悲慘的結局。」

  「所以,世界曾經翻覆?」

  「是。」

  「雲綰在八年前成為零零散散的候鳥與雲綰直到滅亡都沒有遷離立于,就與寒絳消失的情況一樣,無論哪一邊都是事實?」

  「是。」



  ──就這樣吧。



  當心音這麼傳出,曉猛然回神。

  然後,她想起來到流冬前的異狀──心臟如同懸空般收緊。

  「也對,如果雲綰留在立于對抗汙染化,我才有可能代替黎領導雲上一族至今,而我……也才會存在……」

  嵐仰起雙翼落在附近的山腰,並將雙手舉在胸前。

  彷彿被遺忘的瘀黑從手掌浮現,並迅速侵蝕全身。

  「等等、嵐存在的理由絕對不是這樣的!」

  曉急忙在嵐身邊降落,必須將嵐存在的理由扭轉!

  但是,心音又傳出了──



  ──汙染化是不可抹滅的事實。



  「為什麼?如果能去到沒有汙染化的世界、大家快快樂樂在一起不是很好嗎?」

  曉不知道是誰傳出心音,但她著急地辯解。



  ──那麼,抹滅雪之下的存在?



  「啊,這麼說來……想起來了,我就是因為汙染化,存在的。」

  雪之下仰望飄移的微雪,呢喃。

  「如果沒有汙染化……就不會存在……」

  如倒反般不斷重複。

  曉望向雪之下。

  ……不會吧?

  呵──。

  雪之下深呼吸一口氣,微雪化為冰晶飄進她的身體。



  ──在將世界變得順理成章前,必然要做出犧牲。而其中一者,必然被處決。



  ──只有斬首者,才能回到摯愛身邊。



  當嵐與雪之下轉身,同時看見了對方。

  ──被活性化促發,全部理解了。嵐,要聽聽我的故事嗎?

  雪之下初次傳出心音,她面向嵐。

  同樣面向雪之下的嵐卻沒有接話。

  ──不過,我想先整理妳的故事。

  雪之下的言詞本來就還算有架構,藉由心音傳達話語讓她像果決地敘述事情。

  ──如果將原始的時間軸整合,雲綰在十年前或更久之前遭遇嚴重的汙染化。雲上一族為了對抗汙染化,產生妳這位混合卓黎恩古王族血脈的翼主對抗病狀。而後,雲上一族仍然滅亡了。無論何種因素導致,總歸脫不了汙染化的關係。

  嵐答道:「是。」

  身邊的景色如溶解般消失,環著天空與雲層的雪窟疊上目前的空間。

  永晝地區──流冬,彷彿就像看不到地平線、也到不了地面的世界。

  ──這裡是永晝地區,無論何時都是白天。因為時間不存在,光陰不會流逝,時間軸停滯無法維持線性,身處之地即為「渾沌」容得下違反世界常規的事物。

  雪之下如同能穿透一切的神祇。

  「用意是?」嵐問道。

  ──你們來到流冬必然是牴觸世界常規,意味著要離開只要讓衝突消失就好了。

  也就是──

  ──我們兩者,必須有一人消失。

  氣氛頓時變得嚴肅,如同暴雨前的寧靜。

  身影淡薄的雪之下,衝出了強大的靈壓。

  「理由呢?」嵐不疾不徐。

  ──接下來輪到我的故事。

  雪之下一振翅,羽毛折損讓傷痕累累的雙翼顯得破爛。

  但是,堅硬的石塊從雙翼凝結而出,漸漸覆蓋被貫穿的神經組織。

  為了調整平衡,受損較輕的一邊雙翼也結出足以抵銷重量的石塊。

  然後,身影淡薄的她又加深色彩──存在被加重了。

  也在此時,才從那雙總算有神的雙眸看出灰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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