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祇再生 破曉之晅‧雲上之翼:無有之花【第四章】雲淵覆雪後──(六)


  還是先把酒味洗掉吧……

  曉來到宿所旁的浴室,雖然門沒有鎖卻推不開,或許是卡住了吧?但等她使盡力氣推開門隨即飄出一股熱氣。在朦朦朧朧中,有著長妖耳的妖人女性泡在浴池裡。

  「進來前不能敲門嗎?」

  黎浸在浴池裡,儘管看不到身體但她無奈問。

  「對不起,但清洗的地方……相當漂亮呢……」

  曉打量嵌在地上的木製浴池,幾乎有宿所的房間那麼大了。

  然後,她解開腰帶,衣緣滑下肩膀──黎看了只能嘆氣。

  「如果妳想一起泡,我是不反對,但至少把門關起來。」

  「對不起……」

  曉連忙關上門,身後又傳來黎的聲音:「門鎖壞了,用木桿撐著。」

  難怪門沒有鎖卻打不開呢……曉照著指示放好木桿。

  「剛才做了什麼事嗎?」

  黎看著曉沒入浴池,她收回視線。

  曉比起平常更冒失,肯定又做了蠢事吧?

  她卻感覺到水流漂過來,而轉頭去看──

  「那個……」

  曉不知何時坐到身旁,目不轉睛打量她的身體。

  「就算是同族,這麼直接盯著看還是很失禮吧。」

  因為對方是同性,要是遮遮掩掩反而顯得扭捏。

  但是──

  「黎身上汙染化的跡象都消失了呢……黎已經康復了,對吧?」

  胸部頓時頂過來,身體也被抱住了。

  雖然感到意外,黎回想起來──

  「是啊……小時候曾遭受嚴重的汙染化,不過自從轉換本質就沒再發作了。儘管回想起來很奇妙,但當初是妳傳達寒絳的言論,而我族也聽信了。之後,雲綰成為隨季節遷徙的候鳥,雖然還是有少數雲綰留著,但立于……確實存在了許多紛爭。」

  黎感嘆。

  「反觀其他地區,人類與妖族融洽得不像不同族群,也是地區資源富足減少了種族紛爭。但即使寒絳離開立于是抵擋不住汙染化侵襲,我族隨著寒絳離開也在某方面緩和人與妖的衝突,然而立于依然終年永冬,問題依然沒有解決,而就這麼離開的我……只有敗逃感。」

  黎深深嘆一口氣。

  「但嵐有向我表明,無論她身在何處,只要世界上任何一處還有雲綰的蹤跡就會盡善翼主的職責……我覺得嵐很了不起呢。」

  「確實,是了不起的翼主。」

  黎微微一笑。

  「那個……黎與嵐的姓氏都是『雲淵』……呃……請問……」

  「嵐啊──是我的妹妹,而且是從一出生就備受矚目的──」

  就在此時,黎按住額頭。

  她在安靜的幾秒間調適身體,卻感覺曉又倚近。

  「我已經泡很久了,換妳……」

  等黎望過去,才發現曉靠著她的手臂睡著了。



      ◆



  因為擔心曉,千早在離開神社前又前往宿所房間察看。

  悄悄拉開門,房間裡卻空無一人,棉被也被推在一旁。

  千早壓下眉頭,心中萌生不好的預感。

  「妳在找她嗎?」

  當一道女聲傳出,千早內心一頓卻平穩地轉身。

  明顯是剛出浴的黎橫抱著身上只披著浴巾的曉,而曉就在黎懷中沉沉睡著,那身見慣的白浴衣疊在她的腹部。千早遲疑應聲:「是。」黎伸出手,等著她把曉接過去。

  早就知道曉的體重很輕,千早毫無阻礙接住曉。

  儘管她早已看習慣曉的樣貌,鮮少見到雲綰出浴還是讓她湧出新鮮感,本來就很白皙的肌膚泛著熱氣也透著紅潤,耳翼受潮讓貼在臉頰旁的羽毛沾附水珠──要是拿掉妖族特徵,曉看起來就與人類沒兩樣呢……千早不禁凝視曉。

  當她發現另一雙手還沒放開,抬起頭隨即看見黎挑起眉頭。

  「怎麼了?」

  千早彷彿被黎的眼神一刺。

  「我對我族雲綰與其他物種在一起毫無意見。但出於尊重,當我族雲綰陷入這種只會犯傻的狀態請別做出冒犯之舉,這是誓言守護我族之要系的唯一底限。」

  「聽起來真像堂堂侍衛。但這裡是神社,少說些不潔之事。」

  「說得也是,抱歉。」

  黎放開手。看著千早將曉放回房間,她也離開宿所的走廊。

  原本有著誰的神社中庭換了其他存在待著。

  頂著犄角的雲之上坐在長廊,垂著耳翼的宵佇立在樑木旁,他們安靜地賞著星夜──不對,黎所認識的雲之上並不是那麼乖巧的類型,雲之上能傳達心音,而宵也能接收吧?所以就算她從此處遠遠地眺望兩位雲綰也無法參與話題,但她也沒打算參與。

  正當黎打算離開,手被握住了。

  她望向幼小的白色雲綰,百百也與她對上視線。

  怦咚──。

  心臟彷彿猛力一跳。

  ──但就算──也難以發現,或是無法──吧?

  ──是,是以──作為修正。

  她好像,接收到心音了……

  黎不明瞭這是怎麼回事,但她全神貫注傾聽著。

  ──也就是說,世界會以──期望的結果呈現。

  ──正是如此。

  只要集中精神,心音就會越來越清晰。

  原來這就是接收心音的感覺。

  但她不想窺探雲之上或是宵的隱私,所以正要放開感覺──

  ──而存在於世界的衝突將會消失,也就沒有任何存在能察覺衝突於過往存在或是不存在。我等存在想完整地保存這段過程,因此在轉化結束前不會做出太多干涉。

  ──要是不小心觸及衝突呢?總是有誰會觸動風雪嘛!像我也是。

  ──強制排除。

  ──原來如此,難怪總有些事情想不起來,或是說不出口,明明心裡再清楚不過了──宵真冷漠呢,明明陪妳說了那麼多話──不過宵也不是會寂寞而死的類型呢。

  ──在將世界變得順理成章前,必然要做出犧牲。

  ──而其中一者,必然被處決。

  ──因為,如果想跨越──

  ──現在的時間點充滿矛盾呢。

  「我認為現在無論是誰都很好,但是有誰必須被處決嗎?」

  眼前,幼小的白色雲綰輕聲問。這讓她像極了另一位白色雲綰,卻也讓黎領悟過來。

  「我敬重雲之上但做法並非一派,如果出現危害我族雲綰之事物必然不會置身事外。」

  她如同宣誓般說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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